林晚晴站在公司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,手里紧紧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车辆过户文件。文件上“受让人”一栏,赫然写着“苏曼”两个字——她丈夫周子扬的情人,也是她所在公司的副总裁。
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,是她结婚三周年时周子扬送的礼物。林晚晴还记得那天他单膝跪地,将车钥匙放在她手心时的神情:“晚晴,这辆车就像你一样,优雅、坚韧,能陪我去任何地方。”
现在,这辆“像她一样”的车,即将属于另一个女人。
手机震动,周子扬的短信跳出来:“曼曼喜欢那辆车,反正你平时也开公司配的车,就过户给她吧。手续我已经委托小张去办了,你签个字就行。”
没有商量,只有通知。就像三个月前,他告诉她“我和苏曼在一起了”时一样平静。
林晚晴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窗外的阳光刺眼,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温暖。三十一岁的她,在一家跨国贸易公司担任销售总监,年薪百万,手下管理着二十多人的团队。在外人眼中,她是事业有成的独立女性,婚姻美满——至少在半年前还是如此。
“林总,苏副总裁让您去她办公室一趟。”助理小周小心翼翼地在门口说道。
林晚晴转过身,脸上已经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:“好的,我马上去。”
推开苏曼办公室的门时,林晚晴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。苏曼比她小三岁,二十八岁就已经坐到了副总裁的位置,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,更因为她是公司董事长苏振海的独生女。
“晚晴姐来了,坐。”苏曼从宽大的办公桌后抬起头,妆容精致,一身香奈儿套装,手指上戴着一枚耀眼的钻戒——那是周子扬上个月在拍卖会上以三百万拍下的。
林晚晴记得那枚戒指。周子扬当时说,是送给一个重要客户的礼物。
“苏总找我有什么事?”林晚晴保持平静。
“就是关于那辆车过户的事。”苏曼微笑着说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子扬说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。我这边急着用车,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就把手续办完?”
“急着用车?”林晚晴挑眉,“苏总不是已经有四辆车了吗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苏曼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林晚晴,“子扬送你的这辆,他开习惯了,我也坐习惯了。有些东西,用久了就会有感情,你说是吧?”
话里有话,林晚晴听得明白。她看着苏曼窈窕的背影,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“手续我会办的。”林晚晴站起身,“如果没有其他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曼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,“晚晴姐,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。聪明,能干,识大体。子扬能有今天,你的帮助功不可没。”
林晚晴没有说话,等待下文。
“但是,”苏曼话锋一转,“有些东西,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。比如感情,比如……名分。子扬已经不爱你了,何必勉强呢?离婚协议他应该已经给你了吧?签了字,对你对他都好。”
“这是我和周子扬之间的事。”林晚晴冷冷地说。
苏曼轻笑着摇头:“现在也是我的事了。毕竟,我怀了他的孩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晚晴心上。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但手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三个月了。”苏曼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,“子扬很高兴,他说要给孩子最好的。所以你看,那辆车其实也是给孩子准备的,安全性能好。”
林晚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苏曼办公室的。她机械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孩子。她和周子扬结婚五年,一直想要个孩子。但周子扬总是说“再等等,等我事业再稳定一点”。她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的是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。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晚晴啊,你和子扬这周末回来吃饭吗?你爸买了几条野生大黄鱼,说要给你们补补身体。对了,我听说有个老中医特别会调理身体,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,也该要个孩子了……”
母亲关切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林晚晴心上。她强忍着哽咽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:“妈,这周末可能要加班,回不去了。下次吧。”
挂断电话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。林晚晴捂住脸,无声地哭泣。
五年前,她不顾家人反对,嫁给了一无所有的周子扬。那时他只是个小销售员,而她已经是一家外企的部门经理。所有人都说她“下嫁”,说她太傻。但她相信周子扬的才华和野心,相信他们的爱情。
她动用自己的所有人脉资源帮助他,陪他应酬到深夜,在他一次次失败时鼓励他。终于,三年前,周子扬创立了自己的公司,在林晚晴的引荐下,拿到了苏振海的投资,公司迅速发展壮大。
成功后的周子扬,渐渐变了。他开始频繁出差,回家越来越晚,对林晚晴也越来越不耐烦。她以为是工作压力大,一次次体谅,直到三个月前,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他和苏曼的亲密照。
摊牌的那天,周子扬没有否认,也没有愧疚。他只是平静地说:“晚晴,我们离婚吧。苏曼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——苏氏集团的全力支持。我的公司正准备上市,这很重要。”
“那我呢?”林晚晴当时问他,“我们五年的婚姻,算什么?”
周子扬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。房子、钱,都可以谈。但感情的事,勉强不来。”
那一刻,林晚晴才真正明白,有些人,一旦变了心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晚上九点,公司大楼里大部分灯已经熄灭。林晚晴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离婚协议就放在手边,她已经看了无数遍,却始终无法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舍不得周子扬,而是不甘心。不甘心自己五年的付出和青春,就这样被轻易抛弃;不甘心那个曾经说“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”的男人,现在却为了前途抛弃誓言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请进。”林晚晴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,换上工作状态。
推门进来的是陈屿,公司新来的市场部总监,三十三岁,三个月前从竞争对手那里被高薪挖过来。他身材高大,五官深邃,总是穿得一丝不苟,工作能力极强,但私下里话不多,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。
“林总还没走?”陈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“这份方案需要你签字,明天一早要发给客户。”
“放这里吧,我看完签。”林晚晴点点头。
陈屿将文件放在桌上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看了看林晚晴红肿的眼睛,又瞥见了桌上那份离婚协议。
“如果需要帮忙,可以开口。”陈屿突然说。
林晚晴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如果需要帮忙,可以开口。”陈屿重复道,语气平静,“我听说了一些事。周子扬和苏曼。”
林晚晴的脸色瞬间苍白。公司里果然没有秘密。
“这是我的私事。”她生硬地说。
“当然。”陈屿点头,“但如果私事开始影响工作,就是公事了。你手下二十多人的团队,这个季度业绩下滑了15%,这不是巧合。”
林晚晴无言以对。陈屿说得没错,这三个月她心神不宁,工作效率大不如前,团队业绩明显下滑。再这样下去,别说保住总监位置,可能连工作都难保。
“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陈屿在对面坐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为什么还不签字?”陈屿指了指离婚协议,“周子扬已经做出了选择,你在等什么?”
这个问题戳中了林晚晴的痛处。她咬了咬嘴唇,轻声说:“我不知道。也许……还在期待什么奇迹吧。”
“奇迹不会发生在不尊重你的人身上。”陈屿说得很直接,“林晚晴,我观察你三个月了。你很聪明,很有能力,但你在感情上太软弱。这让你的对手有机可乘。”
“对手?”林晚晴皱眉。
“苏曼。”陈屿直截了当,“她不仅仅是你的情敌,也是你在公司的竞争对手。你想过吗,如果她成为公司真正的老板娘,你的位置还能保住多久?”
林晚晴心头一凛。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,只是不敢深想。
“苏曼已经在暗中拉拢你团队的人了。”陈屿继续说,“销售部的小王,上个月开始直接向她汇报工作;市场部两个项目,被她以‘协调资源’为名接手。她在一点点蚕食你的地盘,而你沉浸在感情创伤里,毫无察觉。”
林晚晴握紧了拳头。陈屿说得对,她太沉浸于自己的痛苦,忽略了职场上的危机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她看着陈屿,“我们并不熟。”
陈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我看不惯不公平的事。周子扬靠你起家,成功后却抛弃你;苏曼仗着家世抢人丈夫,还想要抢你的事业。这不公平。”
“职场和感情,哪有什么公平可言。”林晚晴苦笑。
“那就创造公平。”陈屿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林晚晴,你想要报复吗?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报复,而是真正的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报复。”
林晚晴心跳加速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周子扬的公司正在准备上市,关键时期。”陈屿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苏曼能给他的,不过是她父亲的资源。但如果这些资源出了问题呢?如果上市计划失败呢?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林晚晴警惕地问。
陈屿走回桌前,压低声音:“苏氏集团最近有一个大项目,投资五千万做海外市场拓展。这个项目由苏曼全权负责,如果失败,她在公司的地位会大受影响,她父亲也不会再轻易相信她的判断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陈屿没有多说,“重点是,这个项目下周就要启动。我需要一个人帮我,一个了解苏曼行事风格、又能在公司内部配合我的人。”
林晚晴明白了:“你想让我做内应?”
“我想让你和我合作。”陈屿纠正道,“各取所需。你得到报复的机会,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陈屿笑了,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:“苏氏集团。我在原来的公司被苏振海用手段逼走,现在,我想要回来,并且拿走他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林晚晴震惊地看着陈屿。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,竟然藏着这样的野心。
“为什么选我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有动机,有能力,而且……”陈屿顿了顿,“你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,不是吗?”
这句话刺痛了林晚晴,但也让她清醒。是的,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婚姻即将破碎,事业岌岌可危,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?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陈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苏曼那个项目的初步方案,我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。里面有几个关键数据是错的,但苏曼不知道。我要你‘无意中’提醒她修正这些数据。”
林晚晴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她是销售总监,对市场数据极为敏感,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。
“如果按这个方案执行,项目会失败。”她肯定地说。
“但如果修正了数据,项目可能会成功。”陈屿说,“所以我要你提醒她修正——用一种让她相信是自己发现的方式。”
林晚晴明白了。陈屿不是要直接破坏项目,而是要取得苏曼的信任,为更长远的计划做准备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等她完全信任你,我们会进行下一步。”陈屿说,“但现在,你需要先做出选择。是继续做被抛弃的可怜前妻,还是站起来,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?”
林晚晴看着手中的文件,又看了看桌上的离婚协议。几个月来的痛苦、不甘、愤怒,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力量。
她拿起笔,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她看向陈屿:“我加入。”